
　　第33章 最后的疗程
　　沙漏已经走过了一多半，上面是未来，下面是过去，而夹在其中的桃香，就要没有时间了。
　　
　　她不是什么心存侥幸的人，所以她被这种巨大的时差感定在了原地，她不愿意去想究竟会是什么病症，不论想到什么，她都会感到不安。
　　
　　长久的叹息，传入凉音耳中。
　　
　　“你不去看看仁菜吗？”凉音姐看着盯着手机发呆的桃香。
　　
　　“不了，凉音姐……今天应该不行，我需要尽快赶回去……这台Hiace暂时放在这里，上面有我的吉他和音响，仁菜想用就让她用。”
　　
　　“如果可以，请您告诉她，总有一天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　　
　　凉音看着桃香的背影一脸疑惑，直到桃香离开一小时后，她才终于想到这种违和感究竟来源于何处。
　　
　　“她怎么没有给我钥匙啊？”
　　
　　凉音决定将这次拜访告知仁菜，而仁菜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，终于答应了自家老爹办书店的想法，于是一个小小的书屋就此坐落在了离仁菜家六公里之外的地方，虽说离得远，但是如果想要回家，就不得不经过这个书屋。
　　
　　于从那天起，井芹仁菜最喜欢做的事情，就是搬个椅子，坐在书屋外发呆。
　　
　　也是那天，在桃香二十七岁的后半程，她连夜从熊本坐飞机返回了东京。
　　
　　她辗转了好几趟巴士，终于到了医院，没等她找到病房，就听到远处传来呜咽的哭声，盘旋在凌晨空荡荡的医院走廊上。
　　
　　没有月光，只有几盏昏暗的灯，指示着桃香要朝手术室走去。
　　
　　“我早跟你说过，不要来做什么偶像吧，唱歌有什么好的？还不是……”奈奈的母亲在病房外啜泣着，而在她的父亲则捂着脸坐在一旁。
　　
　　桃香是最后到达病院的人，她一来就看到奈奈的母亲在哭泣，奈奈的父亲瞪着那个曾带走她女儿的主唱，桃香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，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。
　　
　　“都是你，如果不是你，我的女儿就不会这样……”奈奈的母亲一边哭着，一边捶打着桃香。而奈奈的父亲则立刻起身伸手拦住了自己的妻子，他只是微微朝桃香点了点头，便径直朝楼下走去办理其他手续了。
　　
　　这些年里，她的父亲似乎开始意识到自己曾经的错误，可是又好像已经晚了，时间开始不间断地、无差别地惩罚每一个人。
　　
　　桃香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，坐在凛的身旁，低着头，其他三人一直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等待手术的结果。
　　
　　“嘭！”伴随手术室灯光熄灭，医生从中走出，所有人带着急迫迎上。
　　
　　“医生，手术结果怎么样？”
　　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
　　“怎么样，我用吉他弹Walking Bass是不是也很牛？”身处旷地上，桃香对着身旁的蓝发姑娘说着。
　　
　　桃香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，这些年里身旁女人的蓝发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始终的长度，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刻意去留一样，而是时刻都注意着修剪，并且她的头发一点都没有褪色。
　　
　　“当然……你的歌我一直喜欢。”蓝发女人拉起桃香的手，走上田垄，她有一定要告诉桃香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奈奈二十七岁的时候，成功举办了自己梦想中的演唱会，在演唱会结束后的后台中，奈奈突然昏倒在了地上，很快便休克过去。在送到医院时，她被确诊为突发性脑出血，直接推入了重症监护室。起初她的生命体征被医疗手段控制住，直到晚上的时候，急转直下，立刻被推入了手术室。
　　
　　也是在那天晚上，伴随手术灯的熄灭，奈奈离别了。
　　
　　一块白布盖在她的脸上，手术房中似有冷风吹出，冻得所有人的脸都开始麻木。
　　
　　事务所决定暂时对此秘而不宣，短暂的暂停后，就继续了Dia-Dus的演出，尽管其他几人极力反对，但在合同的约束下，也只得继续下去。
　　
　　此后，乐队几场演出都借用了其他的Bass。那个时候，乐队的状态十分糟糕，越来越难以为继。直到两年后的今天，乐队宣布了暂停活动。
　　
　　桃香在那之后三个月里，没有去管理过自己的账号，也没有搭理过任何人。凛和爱几次想要找她，但每次来到桃香的住处，就只看到醉醺醺的她躺在床上，压根儿无法交流。
　　
　　桃香没有再上传任何新的视频，她推掉了所有视频合作的申请。于是，热点就像一束火花，三个月后，再没有人去关注谁是桃香，而那个错误百出的“永遠に止まない”也没有掀起任何浪潮。
　　
　　过去没了归路，自己的十七岁也一去不返，最激情的创作与执着的灵感，也变成了翻涌的泡沫，破裂后，水沫干涸冻结在了时间的沙漏之中。
　　
　　三个月后的某一天，桃香决定返回旭川，走之前，她把钥匙寄给了安和昴。
　　
　　“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仁菜，这个钥匙一定要给她喔~”这是信的内容。
　　
　　安和昴绕着手里的车钥匙。
　　
　　“没有办法，这次真的没有办法。”安和昴仿佛听到了桃香在耳旁的话语，她知道一定有变故发生了，但却无法确切感应到发生了什么。
　　
　　“河原木桃香，你总是在做这种事情……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说吧？”安和昴终于也厌倦了对这种事再笑脸相迎了，“我跟你说清楚，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做是你的替代品！”
　　
　　自己一定要让桃香道歉，安和昴心里想着。
　　
　　在完成这一切后，桃香自己一人返回了旭川。
　　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
　　“你还想听什么？今天时间多，我都可以弹给你听。”
　　
　　“不，今天就弹到这里吧。”两人沿着田垄走着，慢慢走到一块石碑旁。
　　
　　“桃香，你还记得我死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记得啊……嗯？”桃香停下脚步，“你在说什么呢，奈奈，你不是在我面前好好的嘛。”
　　
　　“不，我已经死了。”蓝发女人指着面前的墓碑。
　　
　　在夜晚的光影之中，墓碑上面镌刻着昔日好友的名字，映刻在桃香的眼中。
　　
　　她的瞳孔缓缓放大，就好像终于想起一些曾经以往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“不对，不对。今天几号？不对……不对……这……但是……”桃香端着吉他显得有些惶恐，她一把拉住眼前的蓝发女人。
　　
　　“我已经死了。”
　　
　　一阵风吹来，掀起那缕蓝色发梢下悄悄掩盖的棕，她背着手，微笑着看着桃香。桃香看着面前人的脸庞，她的脸颊开始崩坏，融入夜色之中。
　　
　　这是一段疗程的尾声。
